南湖以南

一个练文笔的号,不喜勿喷,感谢合作。

相思知不知 第十三章

巴黎的冬夜最是寒冷,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。屋子里没有人住,所以没有烧壁炉。王天风不由自主的握紧手中的狙击枪,另一手点燃了一只烟。这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,却不是他第一次杀人。

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巴黎第十七区,著名的富人聚集地,安静并且舒适。一位来巴黎度假的日本高官松下也选择了这里,王天风看着对面装潢精致的欧式别墅,深深的吸了一口烟。松下名义上是来度假,实际上是来谈军火生意。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,随行的保镖昨日陡然增加了一半。

他把吸了一半的烟丢在地上狠狠的用脚跟碾碎,也许是心理原因,他总觉得今天的烟夹杂着着一丝血腥味。重新举起枪,稚气的娃娃脸上满是狠戾。

松本出门时前后左右都有人高马大的保镖,对王天风相当不利,因为他们完全挡住矮小的松本。而松本也极其谨慎,整个人缩在阴影里不露痕迹。

松本不日就将回国,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王天风有些焦躁的的糊了一把脸,无意间碰到腕上的表盘。他凝视着手上那块做工精致的表,心里暗暗下了决定,不做掉松本,不知道还有多少国人死在他的枪炮里。

况且那人,还在风雨飘摇的上海等他回家。

他稍稍的拉开窗帘,对着对面的松本用日语大吼了一声

“松本君!”松本一愣,下意识的偏了偏头。

“砰!”一枪爆头,收枪,迅速从后墙翻走,动作一气呵成。王天风边跑边想,还真是舍不得那把用的得心应手的狙击枪,只是现在的情况带着十几斤重的狙击枪跑显然不是明智之举。

跑了几百米远就见一群黑衣男子从一栋小楼旁拐过来,王天风身形一闪,翻身躲在一面矮墙后。那批人似乎没瞧见他,应该是听见枪声过来的。只是正正的与松本的保镖撞上,二者语言不通,三言两语便起了冲突。后来的那帮人堵着他们不让走,嘴里骂骂咧咧,更有甚者威胁似的举起了枪。松本的保镖抓人心切,就出手推搡。一时间整个巷子都是他们打斗的声音,两边的人也聚集的越来越多。

王天风靠着墙面心里有些好笑,没想到以智谋闻名的松本手下如此不长脑子。

想罢随手给了其中一人一枪,果然一石激起千层浪。两边瞬间开始火拼,王天风转身开始趁乱往外走。

可惜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,毒蜂同志没有被敌人所伤,反而被流弹击中了肩膀。

巨大的冲击力袭来,王天风面色不变却还是踉跄了几步,他咬牙忍下了几乎令他晕厥的剧痛,直起身子继续走。身穿深色正装的他在人群中并不显眼,只是乍一看他的背脊挺得格外直。

今天的雪下的大,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,觉得脚下的路都变成了厚厚的云,白晃晃软绵绵。经过一户人家的外墙时他终于忍不住停了停脚步,不是因为他疼,而是他听见了似曾相识的声音。

悦耳的丝竹声丝丝缕缕的渗透进他心里,让疼痛感得到了一丝缓解。

司马相如《凤求凰》

明镜最爱的曲子。

明镜,他的明镜。

泪水涟涟的明镜,笑魇如花的明镜。

回忆排山倒海般袭来,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,马上就要倒在这冰天雪地里。

“不!”一个声音在耳旁用力喊道。

王天风一只手扶住花园的栏杆,猛的按住伤处,尖利的痛让他把自己从昏昏欲睡中强拉出来。深吸一口气又迈开步子向前走去,他知道不远处有一所医学院附属医院,他曾看到那里有中国的进步青年进出过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明镜把最后一件小衣服仔细叠好放进篮子里,她月份大了,苏意本来是陪着她的,但是今天文学院有集会,身为学生会干部的她不得不参加。出门前细细叮嘱明镜有事给她打电话,又为她做好了晚餐,说自己有可能会留在学校吃。

明镜笑着敲了敲她的头:“好啦好啦,再说就要变成第二个瑶姨了。我哪有那么精贵,乖~早去早回,我在家里等你回来。”

本来这些事不该苏意做的,只是明堂给她们请的瑶姨有事外出了,瑶姨原本是明堂父亲在法游玩时认识的朋友。中国上海人,做得一手本帮菜,又颇有学识,只是生计所迫,专为那些在巴黎养老的中国太太服务。这次明堂找她帮忙,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。

她手脚麻利,待明镜真真像亲女儿一样。明镜被她百般养的终于看着有了点肉。这次她家里出事,请了两天假,走之前唠唠叨叨的把家里填了个满,深怕一个小女孩一个孕妇会照顾不好自己。细细的把注意事项列了一个长条,一项一项的教苏意。苏意倒也听话,亦步亦趋的跟着学。

“砰!”明镜皱皱眉,这一带是富人区,偶尔有个枪杀也很正常,只是从来不会殃及到无辜。她起身为自己倒了杯热牛奶,给唱片机放了张唱片,舒缓的丝竹声流淌出来安抚了腹中不安分的胎儿。她斜靠在窗边去望楼下汪芙蕖的人,嘴边一抹冷笑,这汪家的人真是坚持不懈。

近几月自己几乎从未走出过大门一步,汪芙蕖为了握住她的把柄派人彻夜把守在这里,不眠不休。明镜一计把一半人骗去了十三区,现如今这里只留下了十几个小喽罗。

方才那边枪响,那些人的头儿遣人过去查看。不知怎的枪声起了一片,听着像小时候家里放烟花似的,不绝于耳。

明镜有些烦躁的转动手腕晃了晃手中的牛奶杯,浓稠的液体顺着杯子沿滑了一圈,最终没有扑出来,一杯温润的牛奶倒被被她拿成了火辣的红酒。

那边枪声还没有停,底下的人却已经走光了。明镜略一猜想,估计是发生了火拼。于是又把窗帘拉开了一点,外面的世界洋洋洒洒的下着大雪,银装素裹,别有一番风味。

只是这雪地却有一人踽踽独行,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点缀在雪白的宣纸上。

明镜只用余光瞟到,就再也挪不开眼。喝下去的热牛奶渐渐变成尖利的冰渣,一路刺到心里。

王天风

她甚至还来不及思考,身体就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,顺着楼梯向下跑冲进了茫茫大雪里。这一刹那她忘了自己还是一个身怀六甲的母亲,脚步轻盈,仿佛回到了那年夏天,裙角飞扬的她像一只漂亮的蝶扑进王天风的怀里。

现实总是残酷,王天风并没有看见她。他们离的太远,跌跌撞撞的随着他走过的路行了几步。

终于重重的滑倒在雪地里,明镜想喊他,可是声带像冻住一样发不出声音。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铺天盖地的雪里。

明镜趴在雪里,腹部有密集的刺痛,身下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来。她开始慌了,虽然说这个孩子来得太过意外,甚至为她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。

但自从孩子第一次胎动开始,她能感觉到他与她血脉相连。她开心时他会开心,她伤心时他也会跟着难受。他陪她度过最难熬的一段日子,早已经无法割舍。

明镜甚至已经预想到了未来,她可以教他读书,写字,教他成为像他父亲一样顶天立地的人。

她手脚并用的试着想要站起来,反而更加重的摔在地上。痛楚来得越来越明显,她手脚冰凉的瘫在雪地里,疼得满头大汗,却连伸手安抚一下腹中孩子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雪花劈头盖脸的落在她脸上,身上。出来时穿的那件柔软暖和的家居服不知道是雪还是血浸湿,她意识渐渐模糊,就这样不知道躺了多久,恍惚间好像看到苏意疯了一样跑过来。

苏意至今记得那天的明镜,脸色青白,已经面无人色,浑身冰凉。身下的血蜿蜒着融化了大片大片的雪,只是眼睛并没有闭上。望着她来的地方久久的睁着眼,瞳孔涣散。看起来已经没了生命体征,就像一只挣扎在死亡边缘的飞蛾。被抬上车时医生看她这样都倒吸了一口凉气,连连摇头。

经过好一番抢救总算是有了意识,医生慎重考虑决定为她接生。苏意跪在她床边,泣不成声,几乎想扇自己一个耳光,如果自己不出去,在家里守着镜姐,她怎么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。

明镜疼得死去活来,嘴里不停的呢喃着什么,语不成调。苏意凑近一听,是“天风”,她手下一紧,哭得更加厉害。

曾经苏意是很羡慕师兄和镜姐的,在她眼里神仙眷侣不过如此。然而在明镜挺着肚子独自来到巴黎后,她对师兄的敬佩就烟消云散,只留下满满的恨。

被护士劝出手术室的苏意站在冰凉的走廊里,大脑一片空白,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循环播放。一会是甜蜜的师兄和镜姐,一会是表情痛苦独自躺在手术床上的明镜。她低头看看自己大衣上大片大片的血迹,无力的瘫倒在地。

明镜生下孩子的时候已经去了半条命,失血性休克,看了一眼孩子就陷入了昏迷。迷迷糊糊看见父母站在不远处看她,她喟叹一声

爸妈,我来找你们了。

明楼苏意,好好照顾自己,照顾他们。

天风,对不起,我可能等不到你来娶我了。

再见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王天风靠坐在狭小的休息室里,用消过毒的刀划开创口,小心翼翼的把弹头取出来。痛意席卷而来,他几乎握不住刀。嘴里的纱布都要被他咬烂,青筋暴露,苍白的脸上全是汗水。

一个小时前他找到了陆执,对方显然是听到有日本人在附近被枪杀的消息,一见到他就把他藏在这休息室里。让他不要乱跑,自己马上回来。王天风见休息室里有医疗器材,心知伤口一定不能托太久,所以干脆动手把子弹取出来。

“吱呀~”陆执开门后反复确认身后没人后才关上门,转头看到王天风已经自己处理了伤口,心里对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更多了几分敬佩。

陆执走到他身边为他注射了麻药,把他扶到床边躺好“那个日本人是你杀的吧?”见王天风没有否认,又继续说道“这休息室是我导师的,这几天他不在,就是我专用。除了我没有人敢进来,至于日本人,这到底是巴黎大学的附属医院,他们不敢乱来。”

王天风点点头,隐隐有细碎的哭声传到耳里。陆执见他皱眉“隔壁是妇产科,今天送来一个产妇,可年轻了。惨的哟,啧,也不知道救不救的过来。”他咋咋嘴。

王天风听他这样说,心突然像被一只手扼住,疼得喘不过气,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陆执边收拾器材边絮絮叨叨,压根儿没看见身后人难看的脸色。

麻药的效果来的汹涌,没多久他就起了困意,陷入了昏睡。

他梦见了明镜,她笑着对他说

“你可不许耍赖,我等你到我家提亲。”

“天风,我爱你。”

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”

“没关系,你快回来,我等你回来。”

各种各样明镜的声音相织交错,最后变成她一声声重复的叫他

“天风,天风…………”

陆执转头看见睡着的人一脸笑意,嘴里嘟嚷着“怪人!”。

王天风醒来时是第二天凌晨,他搜遍全身上下最后只搜到一块玉。这玉他从小戴在身上,一咬牙压在给陆执的纸条上

“谢谢,这玉你代为保管,不日来赎。”

天才蒙蒙亮,他蹑手蹑脚的走过长廊。经过育婴室的时候忍不住驻留了一会。最靠窗的是一个显然不足月的婴儿,身上插了管子。肌肤接近透明,还没有他两个巴掌大。小鼻子小眼睛的,一呼一吸。心底突然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,王天风深吸一口气,手隔着玻璃抚摸他一下,转身离开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明镜到底还是抢救过来了,知道孩子没事后就沉默不语。苏意一直不知道她那天为什么会出门,直到有一天夜里她发高烧。半梦半醒之间拉着苏意的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

“我看到他了,苏意,你去帮我找他回来好不好。我看到他了,真的。我真的看到他了,你去帮我找他回来好不好,我求求你…………”

苏意扒开她的手紧紧抱住他

“不要了,没关系,走了就不要了…………”

三个月后,明镜重返上海,挽起发髻,穿梭于商界搅弄风云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TBC

我写的时候觉得不虐,不知道你们看得虐不虐。

可能有一段时间不会更了,因为要考试了。

最后,谢谢支持,么么哒。

















评论(28)

热度(61)